会馆里的关帝：雷州人神坛上居首位的神

关帝，是马六甲雷州会馆神坛上居首位的神；这座雷州人的会馆位于马六甲鸡场街97号。他生前是关羽，中国三国时代的一员将领；三国时代，是公元200年前后群雄割据的年代。他死于220年初，后来被奉为神。会馆和其他结义团体供奉关帝，把他当作守信之神。中国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即国家为活态传统所设的官方名册，把信义与忠诚列为关帝信仰的核心。这座会馆在农历五月十三日纪念他；农历，是随月亮运行的中国历法。

你也许以为这里供的是雷州半岛的神；雷州半岛，是位于中国大陆最南端的原乡。然而主座属于关帝，而且照他神像的一贯样子，他红脸长须。在这座神坛上，他的名号是关圣帝君。他身旁立着两位：他的儿子关平，和他的随从周仓。在别处，你也会见到他被称作关公，英文里则写作 Guan Di、Guan Gong 或 Kuan Kong。

他的故事分三层，很容易混在一起。一层是历史，即《三国志》。一层是小说，即十四世纪的《三国演义》。还有一层是习俗，即人们在他的神坛前所做的事。本页会标明每一部分出自哪一层。

关帝是谁？他是什么神？

先从这个人说起。在成为神明关帝之前，他是关羽，历史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三国志》由史家陈寿所著。书中他的传记记下了他的字，即朋友和同辈称呼他的名字：云长。他是解县人，解县属于当时称为河东的地区，也就是今天山西省的运城。他从家乡亡命出走，投奔了当时的一方军阀刘备，是刘备最早的追随者之一。据历史记载，刘备与他的两员部将关羽、张飞同床而眠，恩若兄弟。

接下来这件事，说明了他代表着什么。公元200年，军阀曹操俘获了他，待他优厚，还授他官职。他在战场上报答了曹操：他策马冲入敌阵，斩杀了颜良，颜良是曹操的对手袁绍手下的大将。然后他离开了。历史用他自己的话交代了缘由。他说，他知道曹公待他很好，但他受过刘将军的厚恩，发誓与他同死，不能背弃。于是他把曹操所赐之物尽数封存，留下一封告别信，回到了刘备身边。

他死于220年初。孙权已与刘备断绝联盟，孙权的部下擒获了他，在临沮将他处死，他的儿子关平一同遇害。他的生年不详。

封号随后而来，神明也随之而来。他死后被追谥为壮缪侯，这是一个贵族的爵位。后世历代皇帝不断为他加封。马六甲神坛上的名号“关圣帝君”，是明朝万历皇帝在1614年赐给他的一个长封号的最后四个字。1644年，清朝顺治皇帝另赐他一个封号：“忠义神武关圣大帝”，把忠与义放在最前面。

那么，关帝是什么神？中国民间习俗把他与孔子并列，尊为“武圣人”。许多人称他为战神。山西、香港、澳门和东南亚的商人，也把他奉为财神，因为人们相信他保佑诚实的人，护他们免受恶人之害。这个角色来得晚：已知最早的记载，只能追溯到十八世纪。供奉关帝的小神龛，设在家中、店里，也设在结义团体里；结义团体，即成员以誓约彼此相系的团体。

他的信仰核心，八个字就能说完：“信义为本、忠诚为贵”，以信与义为根本，以忠诚为最可贵。海内外华人普遍认同这一理念。这就是鸡场街神坛上居首的神。无论他还是别的什么，关帝首先是一位守信之神。

一座会馆，为什么供奉结义兄弟之神？

先说这是一座什么样的会馆。会馆，是来自中国同一家乡的人聚在一起的会所。它按家乡而不是按血缘把人联结起来，所以会员有许多不同的姓氏。麻坡的雷州人团体，用其创办人的话说，是为了领导、保护和调解雷州乡亲而设立的。它的职责从给新来的人一张床铺，到调解纠纷；会馆当年究竟做些什么一页，对每一项都有细说。

再说结义本身。在小说的第一回，三个人在村里的一家酒店相遇：刘备、屠户张飞，还有一个自称关羽的高大陌生人。第二天，在张飞庄后的桃园中，他们焚香立誓。“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他们发誓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就是桃园结义。

那个誓约属于小说，不属于历史。历史里他的传记中，没有桃园。历史里有的，是那份情谊：同床而眠，恩若兄弟，以及那个不肯留在曹操身边的人。

异姓，却彼此立誓。你不难明白，一座会员之间并无亲缘的移民会馆，为什么可能把关帝供在首位。这是我们的猜测，不是会馆自己的说法。创办人为什么选了他，我们还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他的位置。关帝居于主座，即神坛首位的尊位，其后还有六尊神像。所以从门口看去，这座会馆像一座关帝庙，其余的神是客。

别的结义团体也供奉他，而且不全是会馆。新加坡国家收藏中的一幅水彩画，把关帝画成天地会的守护神。天地会是清代的一个结义团体，新加坡的私会党就是从它发展而来的。该会的入会仪式，以在神坛前歃血立誓作结。香港许多警署也设有关帝神龛。每一处的神，都是同一位。变的，是许下承诺的人。

关帝身旁站着的两位是谁？

看他的两侧。在马六甲的神坛上，这两位是关平太子和周仓将军。在新加坡国家收藏的一幅水彩画和一张庙宇木版画里，站在关帝身旁的也是这两位。他们出自故事的不同层次。

关平属于历史。《三国志》记他为关羽之子，并说父子二人一同在临沮被处死。“太子”是神坛给他的称号。

周仓属于小说。他是《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历史里关羽的传记从未提到他。他在小说中作为关羽的副手名气极大，以至于人们开始把他与关帝一同供奉。

从脸上就能分出这三位。照一贯的画法，关帝红脸，关平白脸，周仓脸黑如炭。在那幅水彩画里，关平还捧着他父亲的印，用布包着。

关帝为什么是红脸？

不是因为历史。《三国志》称赞的是他的胡须，不是他的脸。有一封回他的信，直接称他为“髯”，历史也解释了原因：他有一把好胡须。至于他脸的颜色，传中一字未提。

那么红脸从何而来？有两种可能的答案。第一种是小说的第一回。刘备在酒店里打量那个陌生人，看到他身长九尺（尺是中国旧时的长度单位），须长二尺，唇若涂脂，面如重枣，即脸色像深红的枣子。第二种答案是戏曲舞台：在舞台上，红脸代表忠义正直的人。这一种没有出处，所以只当是一种猜测。

无论哪种，红脸都是习俗，不是历史。画家给关帝画上红脸，是在跟随故事，而不是在依照对这个人的记录。

马六甲雷州会馆在哪一天纪念关帝？

农历五月十三日。会馆一年有两个神诞，这是关帝的，会馆称之为他的千秋宝诞。另一个属于白马老师。

这个日子有它自己的来历，而且是一个朝廷定下的日子。清朝康熙皇帝定五月十三日为关帝诞辰的祭祀之日。祭典在洛阳关林举行；关林，是在埋葬他首级之处发展起来的祠庙。主祭的是知县，即当地的地方官。他的家乡另有一天。运城的解州自古以来在六月二十四日举行庙会，即在庙里办的节庆，并把这一天当作他的生辰。解州的关帝祖庙始建于589年，由朝廷下令修建，是中国最大的关帝庙。

顺着第一栏往下读，马六甲的会馆与朝廷、与洛阳站在一起，而不是与关帝的家乡。这一点是历法上的事实。它意味着什么，尚无定论。是创办人从雷州带来了五月十三日？还是他们在马六甲，从周围的会馆和庙宇那里学来的？我们还不知道；而答案也许能说明，雷州人的关帝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们还不知道的

有三个问题仍未解答。

雷州人的关帝从哪里来。他是随第一批来自雷州半岛的移民而来，还是他们到了马六甲才开始供奉他？我们还不知道，上面的历法也只给出一点暗示。原乡自己的大神雷祖，根本不在这座神坛上。白马老师那一页解释了雷祖信仰为什么没有传过来。

关帝从什么时候起居于主座。会馆创立于1899年。关帝何时登上神坛首位，我们不知道。

他的日子在这座会馆里是什么样子。我们知道日期，却不知道那天做些什么：供品、来的人、持续多久。如果你去过，你知道的比我们多。

所以，下一步仍在同一座神坛上。与关帝同坛的，有诸神中最特别的一位：接下来请读白马老师的故事。如果你的家人曾在关帝诞那天站在鸡场街的会馆里，我们很想听听那个故事、看看照片，或者接受对本页任何内容的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