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人的故事,向来被当作一个马来西亚的故事来讲——但马来西亚是它的中段,而非开端。退一步,把整道马六甲海峡纳入眼中,一个更清晰的轮廓便浮现出来:一个极小、极紧密的侨群,在一代人之间,于三个港口立起了会馆,而几乎别无他处。
新加坡 — 起始之地
最早有组织的雷州社群,并不在马来西亚,而在新加坡。新加坡雷州会馆(新加坡雷州会馆)创立于1892年——比马六甲会馆早了七年。它至今仍在芽笼的会馆一带,是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的成员,今日约有两百名会员。
海峡上的三个节点
若以年代为序排开,这几个创立年份勾出一条清晰的“逐岛而行”的轨迹——三座会馆在二十一年间相继立起,皆在同一片水域之上。
| 地点 | 会馆 | 创立 | 今日 |
|---|---|---|---|
| 新加坡 | 雷州会馆 | 1892 | 约两百名会员;芽笼 |
| 马六甲 | 马六甲雷州会馆 | 1899 | 会员逾千;鸡场街 |
| 麻坡(柔佛) | 柔佛州雷州会馆 | 约1913 → 1919 | 仍然活跃;雷州大厦 |
人虽寡,忆悠长,海峡上的三个节点。
这三所会馆合计也仅约一千二百名登记会员——这一数字,与马来西亚有据可考的“数千”雷州话使用者完全吻合。这便是海外有组织的雷州世界的真实规模:小到一行字便能道尽。
为何他处寥寥
在这三个节点之外,记录归于沉寂——而这沉默,本身便是一项发现。东南亚他处未见任何有组织的雷州会馆:无论印尼、泰国、越南、柬埔寨、文莱或菲律宾,尽管这些地方都有可观的华人人口。其因有二:
- 他们太少,无从单独组织。数千人的社群,无法像数以百万计的福建、客家侨群那样,铺开一张遍及印尼或泰国的网络。
- 他们的海南表亲早已在那里。少数落脚他处的雷州人,最有可能融入了规模更大、组织完善的海南宗乡会馆——那是他们血缘最近的亲族,同属琼雷之源、同经一场迁徙。一户在雅加达或曼谷的雷州人家,多半会在海南会馆、而非雷州会馆里找到归属。
牵系两地的情
二十世纪的大半,渡海只是单向的。到了二十一世纪,它成了一场对话。一如每一处“侨乡”——海外社群的故里——雷州半岛向它的侨民伸出手来,而侨民也作了回应。
凭借的,是世界雷州半岛联谊大会,2018年首办于湛江,把从意大利、澳大利亚到马来西亚的雷州会馆汇聚一堂——马六甲雷州会馆亦在列名之中。此后,马六甲会馆也接待了来自湛江的回访代表团。
这让雷州人跨立于两条迥异的轨迹之上。在中国,原乡是一片自信而迅速壮大、人口数以百万计的沿海地区;在海外,方言社群已减至数千,且正褪去。一份如这般的文化记录,正处在两者之间的缝隙里——不为弥合它,而为确保这故事中较小、较静的那一半,在失落之前被写下来。这一切的起点,在海峡对岸的原乡半岛;它如何扎根,则在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