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雷州人——中国大陆最南端雷州半岛的子民——而言,它做了七件事。它给新到的人一张。它借钱,也给钱,像一家小小的银行。它排解争执,像一处公堂。会馆供奉神坛,也出钱助学。它由选举出来的委员会自己管自己,后来还建起并拥有一栋商业大楼。它更始终留着一条通往原乡的线。

一句话说完。一座雷州会馆收留新到的人,借钱也给钱(包括一笔安葬的费用),在社群内部排解纠纷,供奉神坛,资助奖学金,由选举出来的委员会自理会务、后来更以自有大楼的租金维持,并始终与原乡保持往来。马六甲一方,神坛的记载最为充分。麻坡一方,则是创会宗旨、福利章程与那栋大楼。两会现行的公开资料,都没有提到今日仍提供住宿。其余各项在两会之间记载详略不一,下表逐项列出。

床铺:给刚下船的人一处栖身

最简单的一项职能,是给一个陌生人一处睡觉的地方。麻坡的会馆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

柔佛州雷州会馆自撰的会史,记述了 1934 年 9 月 11 日在甲抹路 76 号落成的那栋两层楼房。它用一句话交代了整栋建筑:楼下是神殿,摆着一张众人可以围坐议事的桌子,楼上则有前房与后房,留给雷州同乡借宿(楼下是神殿,安有八仙桌可供开会用,楼上有后房和前房,是供雷侨借宿用)。于是一个人可以只带着一个可投靠的名字前来,先有一处地板可以躺下,然后才去找工作、找亲人。

这项职能属于某一种特定的移民潮。那些人是独自前来的,许多人原本打算回去。公开记载并未显示住宿这件事延续到那波移民之后。两会现行的公开资料都没有提到今日仍提供住宿;而在麻坡,1934 年那栋会馆本身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 2004 年落成的商业大楼。

银行:福利、借贷,与一笔安葬的费用

它为他引荐工作、借贷周转、排解纠纷,奉祀着他能上香的熟悉神明,为他的孩子兴办奖学,待到那一天,又以自己的义山料理他的身后。

这项职能背后的承诺并不成文:疾病、债务、失业或死亡时施以援手,并为身边无亲者料理一场体面的后事。

截至 2026 年 8 月,麻坡会馆自己的网站在现行文件中列有两套成文规章。一套是福利章程(福利章程)。另一套是义山章程(义山章程)。义山直译是”义之山”,是华人社群坟场的称呼。社群坟场是会馆在任何地方最古老的职能之一。它保证一名会员身后能与自己人葬在一处。

这份承诺改变形态,最确切的年份是 1994 年。在会长许亚权任内,柔佛这一方废除了两种缴款。第一种是每年的会员费。第二种是三个节庆时另行收取的捐款:清明,家家扫墓祭祖的日子,以及中元与冬至。这些节庆捐款称作香油捐(香油捐)。全体会员改为永久会员。于是那个假设在 1994 年变了:从每年缴费,变成一次归属、终身有份——对它当时已有的会员而言。同一年,会馆也把奖励规章重设为四种名目。

公堂:在闹上殖民法庭之前就把事情了结

这是第一手证据最为直白的一项职能,因为麻坡这一方自撰的会史,写明了它当初为何而立。

约 1913 年,一位名叫郑茂兰的人,把麻坡的雷州人组织成一个)。帮是一种非正式的网络:说同一种方言的移民,在任何正式社团出现之前,为了互助与经商而结成。郑茂兰被记为前清文人,也就是一位受过教育、曾供职于清廷的人——清朝是当时统治中国的王朝。它在两年前覆灭,像他这样的人来到英属马来亚的城镇时,失去了原本期待依附的制度。

记载把他的宗旨写成三个动词:为同乡领导、保护与调解领导雷州人,保护雷州人及替同乡解决纠纷)。本站是这样读这三个动词的。领导,是协调这个小社群。保护,是协助应对殖民法律体系,以及与雇主或其他帮之间的纠纷。调解,是把雷州人之间的争执留在社群内部了结,而不是闹到殖民法庭前面。这个读法是我们的,不是会馆的:会馆自己的页面以中文载有 1913 年那一句,并未附上英文的转述。

郑茂兰卒于 1924 年,早于安放这项职能的那栋会馆建成。这个帮在 1919 年就已改组为正式社团,比它拥有自己的建筑早了十五年;而他为它立下的宗旨,比他活得更久。

在会馆里了结的争执,不会留下法庭记录。正因如此,这项职能极容易被低估。留存下来的,是创会者写明的宗旨。

神坛:随人渡海而来的神明

两所有据可考的雷州会馆都设有神坛,而马六甲那一座在日常运作中就是一间在用的庙。它的神坛上有七尊。

为首的是关圣帝君(关圣帝君),也就是更为人知的关帝:成神的将领关羽,华人会馆共通的守护神。配祀的是关平太子(关平太子)与周仓将军(周仓将军)。其余是观音(观音),大慈大悲的神明,在会馆中常与关帝并祀;千手观音(千手观音),在庙方神明名录中另列一尊;土地公(土地公);以及别具一格的白马老师白马老师)。

白马老师是其中的异数,也是最耐人寻味的一位。他很可能是一位闽地民间神祇。闽(闽语)是中国东南沿海的大语族,福建话与海南话也属于它,而它指向福建——雷州人自己的祖先,在抵达雷州之前正是从那里南下的。他很可能的源头是白马三郎(白马三郎),约公元前二世纪一位被神化的福建民间英雄。

一年之中有两个日子为这座会馆划界:白马老师诞在正月十七,关帝诞在五月十三。会馆有据可查的开放时间为早上七点半至晚上十点。

缺席的,与在场的一样重要。雷祖(雷祖),雷之祖,也是原乡最重要的神,不在这座神坛上。石狗(石狗)也不在——那是雷州半岛的守护石雕,一种别处见不到的民间信仰。这一缺席是一条细小而有据的线索:这个社群最深的一层身份,是经由福建,而不只是经由那座给了它名字的半岛。

助学:奖学金,与一个为撑过创会一代而设的青年组织

一座只照顾成年到埠者的会馆,会随着他们一同终结。

两所会馆都设有正式的青年组织:马六甲的青年部(青年部)与麻坡的青年团(青年团)。麻坡的青年团旁边,还有一个妇女组(妇女组)。

麻坡 1994 年的规章,把奖励重设为四种名目。在原有的成绩奖之外,增设了学术奖(学术奖)、体育奖与优秀表现奖。会馆的页面列出这四种名目,却没有为它们下定义,所以我们说不出学术奖所奖励的,与成绩奖有何不同。另外,会馆自己的页面上没有注明日期,其现行文件清单中列有一项具名的清寒助学金,即谢居富清寒子弟助学金(谢居富清寒子弟助学金),面向家境清寒的子弟。旁边还有一份给会员子女的奖励申请表。两者均于 2026 年 8 月列于其上。

这些都不是怀旧。2026 年《Journal of Nusantara Studies》——一份学术期刊——上的一篇论文指出,让年轻人参与进来,是马来西亚华人乡团能否延续下去的关键。两所雷州会馆早已设有该研究所指向的青年组织。

自理会务,进而拥有一栋楼

会馆同时也是——说得不那么浪漫些——一个必须自己运转的组织。它有委员会,有规章,也有一份历任领导的名录。马六甲的会馆以理事会治理。麻坡的委员会是董事会(董事会):依会馆自身章程,凡有效会员均可选举与被选,董事任期三年。

截至 2026 年 8 月,麻坡在其现行文件中保有它的规章,即会馆章程(会馆章程),以及一份历届主席名录(历届主席)。马六甲长期任事的历任主席中有邓福明。

麻坡随后把治理再推进一步,走向拥有。经过是这样的:

  1. 2003 年,董事会向会员提出一项议案:动用会馆的积蓄,拆掉甲抹路上那栋老旧的会馆,原地建起一栋商业大楼,此后便以租金支付福利与奖学金。
  2. 会员通过了这项议案。
  3. 董事会于 2003 年 9 月 2 日动土。
  4. 大楼于 2004 年 6 月 30 日竣工。
  5. 2004 年 11 月 28 日启用,定名雷州大厦雷州大厦)。楼名四字由书法家潘永明所写。主宾之中,有陈永祝的后人——1925 年正是陈永祝把那块地捐给了会馆。

会馆之外:伸回原乡的联系

会馆的职能并未止于马来亚的岸边。在这里,记载是共有的,而不是分开的。

马来西亚这两所会馆,都名列首届世界雷州半岛同乡联谊大会的与会代表团之中。那是一场世界各地雷州人的聚会,首届于 2018 年 11 月在湛江举行——湛江是原乡半岛所属的大陆城市。两会也都确认是五馆六地的成员,“五馆六地”即五个会馆、六个地方,是一个连结数座城市雷州乡团的网络。

有两件事只有一方有记载。马六甲于 2023 年在当地接待了一个来访的湛江华侨代表团。麻坡则在 2014 年自身创会百年之际,合办了该网络第十一届跨团体联谊大会;截至那一年,此类大会至少已举办过十一届。

马六甲与麻坡,逐项对照

两所有据可考的雷州会馆,并非每一项职能都留下同样的证据。并列来读,才看得出记载真正的形状。

两会公开记载中各自记录最完整的部分,逐项对照
职能马六甲雷州会馆柔佛州雷州会馆(麻坡)
床铺无论现在或过去,均无提供住宿的记载有记载:1934 年会馆楼上的房间,为外地来的人而建
银行仅以互助笼统述及;未公开成文规章有记载:福利章程、义山章程,以及 1994 年会费的变动
公堂仅有笼统的描述有记载于创会者写明的宗旨:领导、保护、调解
神坛记载最为详尽:七尊神明的神坛、两个有日期的神诞、开放时间有记载为 1934 年即已存在(楼下神殿);未公开现行的神坛细节,但章程订下一年四次祭典,均依阴历(正月十五、三月清明、七月中元、十一月冬至)
助学有青年部的记载;未公开奖学金细节有记载:青年团、妇女组、1994 年四种具名奖励,另有单独列出的谢居富清寒助学金申请表
治理与建筑以理事会治理;历任主席具名记载最为详尽:章程、历届主席名录、雷州大厦
原乡联系两会皆有:名列 2018 年大会,五馆六地成员。马六甲独有:接待 2023 年回访两会皆有:名列 2018 年大会,五馆六地成员。麻坡独有:2014 年合办该网络第十一届大会
为何详略不一,以及这不代表什么。麻坡自撰的会史,纪年之详尽完整颇不寻常,这就是表中多数项目在那一侧细节更多的缘故。马六甲则是历史更久的一方,也是遗产访客更可能走到的一方,且拥有麻坡公开记载目前尚不能比的庙宇日常。此处某一格单薄,意思是公开记载中没有留下记录。它并不表示那一项在那里没有发生。

我们尚未知晓的

并无公开来源给出麻坡这一方现今的会员人数,因此无法拿它与马六甲自报的逾千人相比。就本页所能找到的来源而言,两会的福利或奖学金支出均无从得知。麻坡会馆确有公开其章程,但并非一份注明日期的文本:1932 年的版本与 1994 年的修订,网站上都没有列出,所以我们能读出 1994 年那次改动的方向,却读不出它的幅度。另外,就本页所能找到的来源而言,也无从得知马六甲的会馆是否曾像麻坡 1934 年那栋楼一样设过住宿的房间;这份沉默,可能意味着它从未有过,也可能只是尚无记录浮出水面。若您家中存有会员证书、福利基金收据,或任何一所会馆装修前内部的照片,一则贡献就能直接补上其中一处空白。

本页各项说法的出处:两所会馆自身的公开资料,列于资料来源与免责声明页;马六甲神坛细节出自 AngKongKeng.com 华人庙宇记录计划;青年一节出自 2026 年《Journal of Nusantara Studies》一篇关于马来西亚华人乡团与青年的研究;以及本站自己的在马来西亚落地生根词汇表与两所会馆的页面。本站独立运作,与两所会馆均无隶属关系;任何当下事务,入会、费用或活动,请径向会馆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