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县是广东省最南端的县，位于雷州半岛的尽头。它由湛江市管辖。往南，隔着琼州海峡，也就是大陆与海岛之间那道狭窄的海，便是海南。这个县自称中国大陆的南端。它的陆地面积约1,988平方公里，到2024年底约有64.6万人在那里生活。如果你家族的墓碑或文书上写着“徐闻”，这就是它们所指的土地。
也许这两个字就是你手上的全部：祖父母墓碑上的一个县名，和一张到海边就断了的地图。这个名字带着两个大故事。一个说，在汉朝的时候，船只从这里出发，走上海上丝绸之路，也就是古代从中国出海的那些贸易航线。朝代，是同一家族相传的一系列皇帝。徐闻县最初设立时，正是汉朝，在公元前111年。公元前，就是公历纪元开始之前的年份。另一个故事说，明朝后期的剧作家汤显祖被贬到这里，办了一所书院。两个故事都值得讲。两个故事也都需要分成三堆：记录显示了什么，传说添了什么，以及我们还不知道什么。让我们一路往南走，把它们分清楚。
徐闻县在哪里？它是中国大陆的尽头吗？
把雷州半岛想象成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广东其余的土地垂挂下来。徐闻就是舌尖。它的边界很简单：东面是南海，西面是北部湾，南面是琼州海峡，北面是雷州市。雷州市就是旧日的海康县，也是徐闻唯一的陆上邻居。海康、遂溪和徐闻，是至今仍框定原乡的三个旧县，而雷州人的原乡：一张雷州半岛地图把徐闻放在这一程的终点，也就是最南端。
那么，这里是中国大陆的尽头吗？是的。那个确切的地点有名字：灯楼角，在角尾乡。乡是农村的行政区，是与镇相对的乡下一级。一道沙嘴，也就是一条伸进海里、又长又细的沙滩，在岬角处伸入海中。它标出了南海与北部湾分开的那条线。
这个岬角很早就有灯，前后共三座。1890年，清朝朝廷在那里建了一座导航灯塔。1894年，法国人建了一座钢结构灯塔。1994年，广东的海事部门建了一座现代灯塔，今天它标示着中国大陆的最南点。隔海相望，海南的临高角在12海里之外。海里是航海用的里程，约等于1.85公里，所以这段海面约有22公里。
陆地的尽头，也是通往别处的路上。县里把一句话归于宋朝诗人苏东坡，说的正是这一点：“四州之人以徐闻为咽喉”。州，是旧日中国的大一级地区，比县大。咽喉，就是一切都要经过的那条窄路。
今天的徐闻是什么样子？
地势低，土是红的，天气暖，三面环海。
土地。徐闻是古火山造出的一片低台地。台地，是一片宽阔、相当平坦、比四周的陆地和海面略高的地面。几乎整个县都覆盖着熔岩形成的岩石，叫玄武岩。地势北高，向东、西、南三面的海倾斜。最高处是石板岭，只有245.4米。土壤大多是砖红色的砖红壤，这种土之所以红，是因为土里的铁生了锈。整个半岛都是这种红土，雷州半岛：红土、老火山，与两个族群之间的海峡讲述了这片土地是怎样形成的。
天气。这里是热带季风气候。说白了：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年平均气温24.1°C，冬春干燥，夏秋又热又湿。台风是从海上刮来的大风暴，徐闻平均每年遇上约3.5个，大多在7月到10月。所以，如果你出发前要查天气，这几个月请多看一眼。
菠萝。在曲界镇，菠萝田在台地上起伏，一眼望不到头。这个地方叫菠萝的海，因为它看起来像一片菠萝的海洋。如今也有人在田里跑步。2026年1月17日，来自中国和外国的3,000名跑者，其中有来自俄罗斯、巴基斯坦和西班牙的，沿着乡间道路跑完了徐闻菠萝的海欢乐跑。
海。海岸线很长，有371.87公里，还有23个主要岛屿。西南岸外有一个国家级的珊瑚自然保护区。按县里的说法，它保存着中国大陆沿岸连片面积最大、种类最齐全、保存最完好的珊瑚礁群。西海岸也产盐：徐闻自称“海盐之乡”，它的盐场是广东四大盐场之一。
人口与地方。到2024年底，徐闻约有64.6万人，其中约41%住在城镇。县城，也就是县政府所在的城镇，是徐城。它周围有12个镇和2个乡。再往下，县里在2024年统计了1,199个自然村。自然村，是人们在地面上认得的村子，而不是官方划分的单位。请记住这个数字，我们后面还会回到它。
怎样从徐闻渡海去海南？
坐渡船，人们这样做已经很久很久了。
有多久？汉朝的正史汉书里有一句话说到它。原文是“自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州”，意思是：从合浦的徐闻往南入海，就到达一个大岛。合浦是一个郡，郡是汉朝时的大一级行政单位，徐闻是它的一个县。同一段文字说，汉武帝在元封元年，即公元前110年，取得这个岛，设为儋耳、珠崖两个郡。元封是汉武帝给他统治的那一段时期所起的名字，年份就从它起算。所以，从徐闻渡海到海南，和这个地方的文字记录一样古老。这一点有据可查。
今天，徐闻在海峡上有四个自己的港口：徐闻港、海安港、海安新港，以及粤海铁路的北港。渡船载运汽车和火车车厢。一条从湛江通到海安的铁路在2000年建成，车厢坐上渡船过海到海南。海安镇也在这里很久了。1462年，县治本身迁进了海安的所城，那是一座为驻兵而建的城，到1501年又迁回内陆。
哪班船从哪个港口开、什么时候开、多少钱，都可能变动，所以请在出发前再查一查班次和票价。从马来西亚过去还有一道后门：先飞到海南的海口，再坐渡船往北到徐闻的港口。归去——从马来西亚回访雷州把这称为到徐闻最直接的路，并讲述了行程的其余部分。
徐闻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吗？
这是第一个大故事。海上丝绸之路是一个现代的名字，指那些古老的海上航线，它们把贸易从中国带向南方和西方。徐闻县政府称徐闻为“汉代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2015年，《中国日报》的一篇专题在标题里称它为“古代的出发港”，仿佛徐闻是唯一的一个。那么，记录到底说了什么？
记录显示了什么。证据是《汉书·地理志》里的一段话。地理志，是描述帝国各地的那一章。它把往南的海路分段列出。第一段的原文是“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意思是：从日南的边塞、从徐闻、从合浦出发，坐船大约五个月，就到达都元国。这段话接着一国一国写下去，一直写到一个叫黄支的远方国家。它说，替皇帝办事的译员带着应募的人出海，带去黄金和丝织品。他们带回明珠、玻璃和奇石。外国商船一程一程地转送他们。有的人遇上风浪淹死了。其余的人过了好几年才回来。
所以，在汉朝自己的正史里，徐闻被记为船只出发的地方之一。这一点有据可查。但请再看一遍原文：它是和日南、合浦两个地方一起被提到的，不是单独一个。同一部书的县名表也显示，徐闻当时是合浦郡里的一个县，不是一个独立的郡。记录支持的说法是“三个有名可查的出发点之一”。说它是“那个”始发港，或者“第一个”，就超出了记录所说的。就连《中国日报》那篇专题，在标题下面的正文里也说得很谨慎：徐闻“是汉代的始发港之一”。
地面显示了什么。证据不只是书。在海峡附近，南山镇的二桥村，有一处遗址，县里也称它为汉代徐闻县治遗址。1983年，全国文物普查发现了它。1990年5月，广东的考古学者在那里发现大量汉代建筑构件：瓦片、陶片，还有一个印着“万岁”的圆形瓦当。瓦当，是屋顶每一行最后一片瓦的圆形瓦头。1993年，他们再次发掘，又找到更多汉代器物。它现在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所以，汉代的徐闻不只在书里，也在半岛尖端的地面上。这一点同样有据可查，见于县里自己的历史。
县里添了什么。县里说得更进一步。它说，2001年，省里的权威考古学家确认二桥村是汉代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的所在地。它把古港本身主要定在同一个镇的三墩港，并在周围的海峡边建了一个旅游区，大汉三墩。它称徐闻是世界上第一个有官方史书记载的海上丝绸之路始发港。在讲汉代的那一段里，它还引了一句古谚：“欲拨贫，诣徐闻”，意思是要摆脱贫穷，就到徐闻去。这句谚语是县里一段很动人的记忆。但谚语不是汉代的记录，而“第一个”也超出了《汉书》所说的，正如我们刚才看到的。
我们还不知道的。县里没有说出2001年那些专家的名字，也没有指出任何一份已发表的报告，来显示港口本身，例如船只靠岸的地方。广东没有一处徐闻遗址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二桥是省级保护，低一级。所以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汉朝在这里设了县，并把它记为船只出发的地方。至于港口是什么样子，船到底停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
汤显祖为什么被贬到徐闻？
现在是第二个故事，这个故事背后的文字更多。
汤显祖（1550年至1616年）是明朝的剧作家。他最有名的戏是牡丹亭，至今仍在上演，也已多次译成英文。他同时是一名官员，他就是这样来到徐闻的。
记录显示了什么。汤显祖写了一道奏疏，也就是呈给皇帝的正式文书，批评朝廷在皇帝的两位首辅张居正和申时行手下的治理。作为惩罚，他被贬到徐闻。那是1591年，徐闻的县史写明了他的职位：添注典史。典史是县里的低级吏员，掌管县里的犯人和监狱。添注，指这个职位是额外加设的，在常设编制之外。这个职位没有做多久。到1593年，他已升任浙江遂昌县的知县。
县史也记下了他在那里做的事。汤显祖和管理全县的知县熊敏一同捐出自己的钱，创办了一所书院：贵生书院。贵生，意思是“看重生命”。县里说，这个名字寄托着他的教诲：天下之生皆当贵重。湛江市政府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并引了一段文言写成的较早记述，文言就是旧书里的书面语。原文说：“义仍以谋于邑令熊君择地之爽闿者构堂一区，书其匾曰贵生书院。义仍自为说，训诸弟子。”意思是：汤显祖以他的字义仍出现，和知县一起选了一块明亮开阔的地方，在匾上写下“贵生书院”四字，并亲自写了一篇短文来教导学生。字，是读书人在同辈之间使用的第二个名字。
所以，书院的创办不只是口耳相传的故事。它写在县史里，也写在那段较早的记述里。这使它成为有据可查的事，而不只是传说。
书院至今还在，位于县城的贵生路，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它在1821年重修，1980年代又再重建，后堂有一尊汤显祖的坐像。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句归于他的话：天地孰为贵，乾坤只此生。意思是：天地之间，什么最可贵？只有这一条生命。而且他在徐闻不只是历史。2016年，县里的雷剧团，也就是演本地戏曲的剧团，创作了两部纪念他的新戏，其中一部就是他自己的《牡丹亭》。
传说添了什么。为什么。县里说，汤显祖创办书院，是因为他看到当地人轻生，不知礼义。礼义，是恰当的尊敬与仪式的规矩。这是县里对他动机的讲法。较早的记述说他为书院亲自写了一篇文章，那篇文章会用他自己的话说出理由。但两种讲法都没有引用它。
我们还不知道的。那段较早的记述是谁写的，写于何时。以及汤显祖在1591年到调往遂昌之间，实际在徐闻待了几个月。
徐闻是雷州人原乡的一部分吗？
是的。Lui Chew 是雷州在马来亚和新加坡较旧的拼写，而徐闻正是这个名字所由来的三个旧县之一。
在旧日雷州的地图上。634年，唐朝把这一带改名为雷州，徐闻归它管辖。这个唐是朝代，与汤显祖无关。明清两代，徐闻属于雷州府，府比县高一级。它的两个伙伴县是海康和遂溪。湛江：地图上的城市，与家族墓碑上的雷州说明了三个县今天怎样都在同一座城市之内。
在口中。徐闻说雷州话。徐闻话，俗称雷州话，是全县日常的语言，讲的人占九成以上。雷州话：雷州人所携的乡音一页，讲的就是这种话，以及把它带到海外的家庭。少数徐闻村庄讲粤语或客家话，大多是从广东和广西其他地方迁来的家庭。还有两点值得知道。徐闻话和海南话很接近，因为海南就在旁边。它听起来也和北面雷州市的话不太一样：照县里自己的说法，雷城雷话语调较柔顺，徐城雷语较高尖。
这些讲雷州话的人，有些家庭来自远方。元末明初，大量福建莆田县的人迁入徐闻定居，到清末又有一批迁来。
在离乡之中。徐闻历史里，这一部分离马来西亚最近。县史记载，1916年至1933年间，匪乱、虎患和疫病横扫徐闻。被山匪杀害、饿死、病死的人达19万多人。全县人口减少到5万多人。另有4万多人外迁，“主要分布在海南岛或南洋诸国”。南洋，南方的海，是东南亚的旧称，马来亚也在其中。这一点有据可查。这4万人里，有没有人到了马来亚，加入了雷州会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为何离乡讲述了推动这场离乡的更大原因。
在家族墓碑上。如果你家族的墓碑或文书上写着“徐闻”，请把它读作一个县。籍贯一行，是墓碑上写明家族祖籍故乡的那一行。读懂墓碑上的籍贯：华人墓碑上的祖籍地名给徐闻的分量和海康一样：县一级，讲雷州话。它不能证明每个徐闻家庭都是雷州人，因为少数徐闻村庄讲别的话。但它把你的家族放在了对的土地上。
| 时间 | 发生了什么 |
|---|---|
| 公元前111年 | 汉朝设立徐闻县。有据可查，见县里自己的历史 |
| 634年 | 这一带改名雷州，徐闻归它管辖。有据可查 |
| 1591年 | 汤显祖被贬到徐闻，任低级的狱吏。有据可查 |
| 1916年至1933年 | 4万多人外迁海南和南洋。有据可查 |
| 1983年 | 徐闻归湛江市管辖。有据可查 |
| 1990年 | 考古学者在二桥村发现汉代建筑构件。有据可查 |
我们还不知道的
还有五个问题没有答案。
汉代港口是什么样子。《汉书》把徐闻记为船只出发的地方，二桥的发掘也在海峡附近找到了汉代建筑。县里说专家在2001年把港口定在那里，但它没有指出任何一份显示港口本身的报告。我们还不知道。
“徐闻”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县史列出了徐闻用过的名字，其中有乐康、齐康、隋康，还有从1958年起用了两年的雷南。它没有说汉朝当初为什么选了“徐闻”这个名字。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宁可留着这个空白，也不愿拿一个故事去填它。
汤显祖自己的话。书院那段较早的记述是谁写的，他为书院写的那篇文章又说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那4万人去了哪里。徐闻的历史记下1916年至1933年间有4万多人离开，去了海南和南洋。其中有多少人到了马来亚，他们有没有加入那里的雷州会馆，我们还不知道。
你的村子。县里在2024年统计了1,199个自然村。一块写着“徐闻”的墓碑，把你的家族缩小到陆地尽头的一个县。其中哪一个村子是你的，也许你家族自己的文书和记忆能够回答。
徐闻是陆地结束、海路开始的地方，所以下一章就是离乡本身。接下来请读下南洋：雷州人为何离开这片海岸，又如何抵达马来亚。如果你家族的墓碑或文书上写着“徐闻”，我们很想知道那个村名，也欢迎你指正本页的任何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