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岩：一场蒸汽爆炸造出的火山口湖

湖光岩是一座古火山口里的湖。它位于广东雷州半岛上、湛江市麻章区的湖光镇。火山口，是一次喷发之后留下的碗状大坑。这一个不是堆积成锥形的，而是被蒸汽炸开的，这个碗后来才盛满了水。这样形成的火山口叫做玛珥（maar），所以这座湖也叫湖光岩玛珥湖。它形成于大约14万到20万年前。如今，它是雷琼世界地质公园里最突出的地方之一；这个地质公园是一片受保护的火山地带，横跨雷州半岛与海南之间那片海的两岸。

也许你是在筹划家里第一次回乡时，在一份湛江景点名单上遇见这个名字的，想知道它值不值得花上半天。我们一起走上火山口的边缘看看吧。那里有一个蒸汽炸出来的洞、崖壁上的一座古寺、刻在岩石上的一个宋代名字，还有一层被两个国家的科学家像读日记一样读过的湖泥。《雷州半岛：红土、老火山与那道海峡》讲的是整片火山之地的故事。这一页，则站在其中一个火山口的边上。

火山是怎样造出湖光岩这座湖的？

我们想到火山，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座山。湖光岩是另一种：一个洞。

中文维基百科，也就是这部网上百科全书的中文版，讲清楚了它是怎么发生的。在地底深处，岩浆正在上升。岩浆，是热到熔化了的岩石。地下水，或者从地表来的水，正面撞上了这股岩浆。水在一瞬间化成蒸汽，蒸汽以巨大的力量爆炸。被炸上去的碎石落回爆炸点四周，堆成一圈。圈里是一个凹坑；经过很长的时间，凹坑积满了水，成了一座湖。

所以，湖光岩周围的高地并不是火山的山顶。它是围着那个洞的一圈碎石，也就是你站在上面俯瞰湖水的那道边缘。同一部百科把这次爆炸断代为大约14万到20万年前。那时没有人在场把它记下来。

站在火山口边上，这座湖是什么样子？

想象一碗圆圆的水，直径大约两公里，四周一整圈都是陡峭的岩壁。崖壁从四面八方把湖围住。这个形状给了它一个旧名：湖阳岩。这个名字来自一句话，“负阴而抱阳”，说的是一个背后有阴、怀中抱阳的地方。它的水清澈平静，所以人们也叫它镜湖。《中国日报》（China Daily，中国的一份英文报纸）在2017年一篇介绍这个公园的页面里，描写的是同一幅景象：四周是火山坡、悬崖与峭壁，湖水如镜，倒映着岩石。

把名字的三个字一个一个读，这个地方的样子就都在里面了：湖，是湖水；光，是光；岩，是岩石或山崖。

它有多大、多深？有两份记载给出了数字，而在深度上，两者相差很远。一份是中文维基百科。另一份是北部湾研究中心2019年发在中国新闻网站“澎湃新闻”上的一篇文章。北部湾，是半岛西岸外的那片海。下面把两者并排列出。

在湖有多深这一点上，两者相差很远，我们在这里无法裁定。

湖光岩是谁命名的？又是谁在它的崖壁上建造？

人们来到这座湖，比科学家早得多，而且在它的岩壁上盖起了房子。

记录显示的。这里最古老的建筑是楞严寺，一座佛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联合国负责教育、科学与文化的机构）把它断代为隋朝；隋朝在公元581年到618年统治中国。朝代，就是同一个家族一脉相传的历代皇帝。《中国日报》的页面也这么说：隋朝时，佛教僧人在这里建起寺院，其中有楞严寺和白衣庵。庵，是佛教尼姑居住的寺院。2019年那篇文章把楞严寺放在水边，建在一处俯瞰湖面的火山崖上。

《中国日报》的页面还说了这一点：崖上“湖光岩”三个字，是宋朝宰相李纲所写，这处题刻至今仍在，完好无缺。宰相，是皇帝的首席大臣。题刻，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字。那个页面是一篇刊载在政府网站上的《中国日报》专题，它把这处题刻当作事实来陈述。

李纲在本站并不陌生。他生于1083年，卒于1140年。1127年他出任宰相，正是金兵入侵、北宋灭亡的那一年，他主张反击。他被排挤出朝，最终被贬往南方。他是雷州十贤，那些被贬到极南之地的宋朝名臣之一，他们一同在一座祠里受人祭祀。

传说补充的。2019年那篇文章讲述了经过。有一天，李纲与寺里的住持释琮坐在崖上，饮酒交谈，李纲写下了这三个大字。文章说，湖光岩就是这样得名的。它把这处石刻定位在寺院大殿上方的崖面上，半掩在草丛里，并说那是他的亲笔。这是一幅动人的画面。文章没有给出它的日期，也没有说它出自哪一部更早的书。

我们还不知道的。李纲是什么时候写的。《中国日报》的页面和2019年那篇文章都把这三个字归于他，却都没有给出年份。中文维基百科的湖光岩条目完全没有提到他。而旧名“湖阳岩”又引出一个我们答不了的问题：李纲是给这座湖起了一个新名字，还是写下了一个早已在用的名字？

湖泥记住了什么？

这里要讲的，是湖光岩伸得最远的那一部分，而它就躺在湖底。

泥沉积在这座湖的湖底，记下了周围的气候与土地。2019年那篇文章说明了这份记录为什么可靠：那一圈山丘把湖与外面的地表水隔开，所以沉下来的是一份真实的记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说，湖光岩是中国最早开展玛珥湖研究的地方。它说，这座湖至今仍是各国科学家合作的重要场所，尤其是中国与德国的科学家。世界地质公园网络（Global Geoparks Network，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地质公园所属的网络）也用自己的话说了同样的事。

湖泥能回溯多远？《中国日报》的页面说，湖底的沉积见证了十万年的气候与环境变化，专家称它为“自然环境变化年鉴”（the Almanac of Natural Environmental Changes）。年鉴，是记录一年天气与时令的书。2019年那篇文章说的是16万年。这些是整份记录所及的时间长度，各家说法如此。

一项研究显示了这份记录能做什么。2007年1月，科学期刊《自然》（Nature）发表了一篇关于湖光岩湖泥的论文。十位作者中，有七位任职于德国波茨坦的地球科学研究中心 GeoForschungsZentrum。一位任职于北京的中国科学院，两位在美国的大学。他们测量了湖泥中最近一万六千年的部分，利用泥里的磁性和钛，推算冬季风刮得有多强。季风，是亚洲随季节而来的大风。他们发现，有几段时期冬季风很强，而恰恰在那时，洞穴记录显示夏季的雨水偏弱。

接着，作者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而且他们自己就称之为推测。他们写道，热带雨带的移动，可能同时促成了中国唐朝与中美洲古典玛雅文明的衰落。正是这个唐朝，在634年把这片土地改名为雷州。所以，半岛上一座湖底下的泥，可能藏着一条线索，关乎那个给半岛命名的朝代如何落幕。“可能”才是恰当的词。那篇论文把它当作一种可能，而不是证明。

湖光岩是雷琼世界地质公园的一部分吗？

是的。湖光岩是雷琼世界地质公园的一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湖光岩玛珥湖列为这个地质公园最突出的景观之一。

地质公园，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因其地质而认定并加以保护的区域，就像遗产地因其历史而受保护一样。把名字慢慢读。“雷”代表雷州，“琼”代表海南。这个地质公园横跨琼州海峡，也就是两者之间那道狭窄的海。它覆盖大陆上的湛江市和岛上的海口市，合计约3,050平方公里。

为什么一个公园会跨过大海？因为岩石就是这样跨过去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整个地区描述为同一条火山带：雷琼裂谷火山带。裂谷，是地壳正被拉开的一道长长的裂缝。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算出整个地质公园里有一百多座火山，其中38处火山构造受到保护。它算出78个地质遗迹点，也就是因地质而被选出的单个地点。世界地质公园网络的页面给出的是75个。湖光岩在北岸。在南岸的海口附近，马鞍岭的步道引着游人走过熔岩流和火山锥。

所以，一个来自半岛的家庭和一个来自海南的家庭，站在同一片火山地上，中间隔着一道海峡。雷州半岛那一页讲的就是那片海如何来到了他们之间。

说到这个地质公园何时获得名号，会出现两个年份，而两个都对。世界地质公园网络说，雷琼在2005年提出申请，2006年获得接纳。它的称号在2010年、2014年和2018年再次接受评估，中文维基百科给出的最近一次评估是202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自己的页面写的是2015年。那一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成员国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定为这个网络成员的正式称号。所以，2006年是雷琼加入的年份，2015年是这次加入冠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名的年份。

有一个你可能会遇到的大说法，读的时候要小心。广东省地方志办公室网站上的一个页面，称湖光岩为“全世界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平地火山湖”。地方志办公室，是负责编修全省官方地方史志的政府机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页面和世界地质公园网络的页面都高度称赞这个地质公园的火山，但两者都没有说这座湖是世界最大。请把它当作地方政府对自家湖泊的自豪，而不是一个经过测量的事实。

从湛江怎么去湖光岩？

走公路，从市区出发。景区的地址是麻章区湖光镇。

《中国日报》2017年的页面说它在湛江市区东北方18公里。2019年那篇文章说它在市区西南方18公里。距离对得上，方向却对不上，所以出发当天请看一下地图。

票价、开放时间和公交路线都会变。这里不列出，请在临近出行时再查。按《中国日报》2017年的列表，公园里除了湖和楞严寺，还有一座火山博物馆和一座观海的塔楼，游人在那里散步、骑车、烧烤。它在2003年被评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这是中国给旅游景点评定的一个等级。

从马来西亚到湛江，才是更大的一步。没有直飞航班。通常的走法是先飞到广州或深圳，再坐高铁到湛江。从马来西亚回访雷州会一步步讲路线、证件，以及行程的其余部分。

那么，值得花半天吗？我们认为值得，只要你的家族来自半岛上的任何一处。半岛的红土是火山岩，经过极其漫长的时间风化而成。大多数时候，你只能在路上的红色尘土里看到这一点。在湖光岩，你可以站在其中一座火山的边缘，往里头看下去，从里面看见原乡的土地。它离市区很近，可以排在探访祖村的旁边，而不必取而代之。

我们还不知道的

有四个问题仍然悬而未决。

李纲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个名字的。两份记载把这三个字归于他。两者都没有给出年份，而那个更旧的名字“湖阳岩”，让人无法确定他是选了这个名字，还是写下了一个早已在用的名字。我们还不知道。

湖有多深。中文维基百科说平均约14.5米，最深23米。2019年那篇文章说是22米和48米。其中一方相差很远，而我们分不出是哪一方。

该往哪个方向开车。在市区的东北，还是西南？给出18公里的两份记载彼此不一致。

你的家人怎么称呼它。如果你的祖父母对这座湖有他们自己的叫法或故事，那可能是任何书里都没有的。

湖光岩只是其中一站。回乡之旅是下一章：读从马来西亚回访雷州，看看怎样从马来西亚到湛江，再到家族的村子。如果你家是雷州人（Lui Chew，雷州在马来亚的旧拼法），而你曾站在这道火山口的边上，我们很想听听你的故事，也乐意接受你对本页任何内容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