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会馆：它们在哪里，以及你所在的城镇为何可能没有

吉隆坡没有任何有记录的雷州会馆，槟城、怡保、巴生和新山也没有。有记录的雷州会馆共四所，都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新加坡的雷州会馆，始于1892年；马六甲雷州会馆，按其自身的传统始于1899年；麻坡的柔佛州雷州会馆，始于约1913年；以及砂拉越的古晋雷州公会，始于1941年。

为什么这么少？有两件事是有据可查的：雷州人来得晚，而且人数少。至于这能否解释那些没有会馆的城镇，那是我们的解读。当一个家庭所在的城镇没有雷州会馆时，它加入了哪一个会馆，我们还不知道。

雷州人（雷州），是雷州半岛的人；雷州半岛位于中国大陆的最南端。会馆，是来自中国同一故乡的人所设的同乡会所。它给新来的人一张床铺，替人调解纠纷，也供奉一座神坛。下面每一个答案都带有三种标签之一。“有据可查”，指有一份注明日期的记录这样说。“社群传统”，指社群是这样流传的，但没有当时的文献为证。“未知”，指目前还没有任何记录能回答。

吉隆坡有雷州会馆吗？

没有，至少没有记录。吉隆坡、槟城、怡保、巴生和新山有许多别的会馆，但没有一所是雷州会馆。马来西亚也没有全国性的雷州总会。总会，是把一个方言群的所有会馆联系起来的全国性团体，每一个较大的方言群都有一个。方言群，是一群说同一种家乡话的华人移民所形成的社群，例如福建人、广府人，或海南人，即来自海南岛的人。

没有记录，并不等于证明没有。规模很小的雷州人圈子，也可能曾在别的城镇聚会、收过会费，然后在从未注册的情况下悄然消散。马来西亚社团注册局，即俱乐部和社团登记注册的政府机构，是唯一可能给出定论的地方。在查阅它的档案之前，吉隆坡是否曾有过这样的圈子，仍属未知。

有一件有据可查的事，为麻坡以外的家庭扩大了范围。柔佛州雷州会馆自己的会史记载，后来的一位主席陈炳祥，开始在柔佛全州招募雷州同乡。会名也随之改为柔属麻坡雷州会馆，会馆自己解释为：设在麻坡、属于柔佛州雷州人的会馆。1994年，它改用至今仍在使用的名称：柔佛州雷州会馆（Persatuan Lui Chew Johor）。所以，住在柔佛其他城镇的家庭，即使本地没有雷州会馆，也可以加入一所雷州会馆。

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雷州会馆在哪里？

共有四所，按创立先后排列。其中三所位于马六甲海峡沿岸。第四所，也是最新的一所，在砂拉越的古晋。

新加坡最早。新加坡雷州会馆是东南亚有据可查的最古老的雷州会馆，比马六甲的那一所早七年。“Lui Chiu”是“雷州”在新加坡的旧式拼写。它唯一公开的会员人数是197人，没有注明年份。它是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的会员；这个总会是联系全岛各宗乡会馆的全国性团体。它由谁创立、最初在哪里聚会，都没有记录。新加坡雷州会馆一页汇集了仅有的少许记载。

按其自己的统计，马六甲规模最大。鸡场街的这座会馆报称有一千多名注册会员，这是它自己的统计，没有注明年份。它同时也是一座仍在运作的关帝庙：主神坛供奉关羽，一位成了神的将军，也是华人会馆的守护神。它的1899年来自社群自己的记录。目前不知道有那一年的创会契据或会议记录，而有些记录作1898年。所以，1899年属于社群传统，而且是一个根基稳固的传统。马六甲雷州会馆一页介绍了这座会馆、它的神坛，以及如何前往参观。

麻坡留下的记录最完整。约1913年，郑茂兰把麻坡的雷州人组织成一个帮。他是一位曾在清朝任职的文人；清朝，即中国的统治王朝，在那两年前已经覆亡。帮，是说同一种方言的移民之间的非正式网络。这个帮的设立，是为了领导和保护雷州同乡，并调解他们之间的纠纷。1919年，这个帮成为正式的会馆。它自己的会史为此后的每一步都注明了日期，一直到2004年落成的雷州大厦，大厦的租金用于福利和奖学金。柔佛州雷州会馆一页完整讲述了它在麻坡的一百年。

古晋是最新的一所。1941年8月15日，古晋的一群雷州先辈成立了雷阳公会。2000年前后，它改名为古晋雷州公会。一部更早的史书也证实了雷州人在古晋的存在。历史学家克雷格·洛卡德（Craig Lockard）1987年所著的古晋社会史，把“Luichews，其家乡是 Kwangtung 的 Luichew 半岛”列为在那里定居的小语群，即小方言群之一。“Kwangtung”是“广东”的旧式拼写，雷州正属于广东省。从1941年算起，公会的85周年落在2026年8月15日。那一天是否有过纪念，我们还不知道。

雷州会馆为什么这么少？

有三个理由有记录为凭。有一个城镇与它们相悖，而两者之间的缺口仍未弥合。

他们人数少。这一点有据可查。从来没有哪一次人口普查单独统计过雷州人。马来亚1957年的人口普查按母语划分华人：列出了福建、潮州、广府、海南和客家，而把其余所有人归入“其他六种方言”。雷州话，即雷州人的语言，正是这六种之一。就连雷州人最亲近的亲族海南人，在2000年前后也只占马来西亚华人的约百分之三，而雷州人更少。一项2023年的田野研究估计，在马来西亚仍说雷州话的人只有几千人。

他们来得晚。这一点同样有据可查。在马六甲，各会馆的创立年份像地层一样层层叠起：潮州会馆1822年，海南会馆1869年，雷州会馆1899年。每一个后到的群体都发现，最好的行业已被先来的群体占去，而雷州人排在队伍的最后。人少而晚到，是每一份记录都认同的格局。至于这能否解释那些没有会馆的城镇，那是我们的解读，而下面两点就是对它的检验。

一所会馆，需要有人把大家召集起来。有据可查，但只限一个城镇。麻坡说明了一所会馆是怎样形成的。先是有一个人把大家聚拢：郑茂兰和他的帮。然后是一个榜样。据会史记载，1919年，帮的领袖们前往祝贺麻坡的广东会馆，即广东籍人士的会馆。他们看到各方人士都有自己的会馆，连商会也有俱乐部。于是他们把帮改组成了会馆。这是一个城镇的故事，不是一条规律。我们的推测是：一个没有雷州会馆的城镇，缺了两者之一，要么雷州人不够坐满一个房间，要么没有人把他们召集起来。

人少，并没有拦住古晋。这一点也有据可查，而且出人意料。二十世纪初，住在砂拉越的雷州人不多，他们的公会在古晋的华人社团中也被算作少数。他们在城郊和沿海的炭窑做工，也在西米加工厂做工。在城里，他们开炭店、咖啡店和小贩摊。人虽少，他们仍在1941年成立了公会，“以加强联系与团结”。

所以，人数少不可能是全部答案。为什么古晋建起了一所，而吉隆坡没有任何记录，我们还不知道。

如果你的城镇没有雷州会馆，你的家人加入了哪一个会馆？

可能的答案有四个：一所海南会馆、另一个城镇的雷州会馆、一所规模更大的广东籍会馆，或者根本没有加入。目前还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哪一个家庭选择了哪一个。你自己家里的文件，是最好的查找之处。

通常的推测是海南会馆。这并不是随便的猜测。雷州人和海南人是近亲。两者都源自宋代末年从福建莆田迁出的同一次移民，此后又各自走过了约七个世纪的历史。语言学家侯精一把这两种语言归为闽语的同一个分支；闽语，是两者共同所属的语族。他称之为琼雷：“琼”指海南，“雷”指雷州。并非每一位语言学家都接受这种分类，但没有人质疑两者有多么接近。在官方统计中，雷州话有时被列在海南人旁边。而且，雷州人只建起了寥寥几所会馆，海南人却在整个区域建起了几十所，还有全国性的总会把它们联系起来。雷州人与海南人有多亲近另有专页，把两个族群并列对照。

但没有任何记录显示这件事发生过。没有哪一所海南会馆的名册、没有哪一部会史、也没有哪一份家庭文件，有记录写明某个雷州家庭或群体是其会员。这是通常的假设，也可能是对的。在找到记录之前，它仍只是一个推测。

其他答案与记录同样吻合。一个家庭也许加入了另一个城镇的雷州会馆，就像柔佛的雷州人可以加入麻坡的会馆那样。它也许加入了一所规模更大的广东籍会馆。或者它什么都没有加入，只在家里和庙里过着雷州人的生活。马六甲的丁赖新村，一座建于1949年的村庄，说明一个雷州社群没有会馆也能立得住。雷州人家在那里比邻而居，还有一座属于他们自己的庙，供奉白马老师；这是一位民间神明，很可能是从他们在福建的祖先那里一代代传下来的。对任何这样的家庭来说，这几条路都没有记录可查。

你可以查证的。最有力的线索就在你自己家里。问问你的长辈曾属于哪一所会馆、向哪一所会馆交过会费，或从哪一所会馆领过奖学金。找一找会员证，或在会馆里拍的照片。读一读旧墓碑上的县名：海康、遂溪或徐闻指向雷州半岛，而文昌或琼海指向海南。与海南会馆有关联，并不排除雷州的根。如何追溯你的雷州祖源一页，逐步讲解了以上每一项查证。

我们还不知道的

有三个问题仍未解答，而最大的那一个藏在一个名称里。

五馆六地包括哪些会馆。马六甲和麻坡的会馆都属于一个名为五馆六地（“五所会馆，六个地方”）的网络，它把几座城市的雷州会馆联系在一起。到2014年，它至少已举办了十一届大会；那一年，麻坡在自己的百年会庆上联合主办了第十一届。它完整的会员名单并未公开。新加坡和古晋在其中吗？我们不知道。即使两者都在，也只有五所中的四所。而五所会馆分在六个地方，暗示至少有一个地方没有自己的雷州会馆。那是哪一个地方，我们也不知道。

古晋的公会今天的情况。它有记录的故事停在2000年前后的那次改名。我们不知道它有多少会员、如今在哪里聚会，也不知道它是否与海峡沿岸的会馆保持联系。

没有会馆的家庭去了哪里。上面关于海南会馆的推测，在有人从名册上找到一个雷州人的名字之前，仍只是推测。

最好的下一步，是马来西亚有记录的最古老的雷州会馆，也是一所你可以走进去的会馆：接下来请读鸡场街97号的马六甲雷州会馆。如果你的家人曾属于一所这里没有提到的雷州会馆，或者曾加入海南会馆或别的会馆，我们很想听听那个故事，也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