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从小听家里人说“我们是1899年来的”,简短的答案是这样的:目前还没有任何记录说明,第一个雷州人是什么时候到达马来亚的。我们手上的年份,是会馆的创立年份。会馆,是来自中国同一故乡的人,在落脚的地方建起的会所。新加坡的会馆创立于1892年,马六甲的创立于1899年。在麻坡,雷州人约在1913年组成了一个帮,即一个非正式的网络。每一个年份说的都是:最迟到那时,雷州人已经在那里了。没有一个年份说明,第一个雷州人是何时上岸的。
雷州人(Lui Chew,即 Leizhou),是雷州半岛的人;雷州半岛位于中国大陆的最南端。这种同乡会所,中文叫会馆,英文叫 clan association。这三座城镇都位于马六甲海峡沿岸。那些年里,新加坡和马六甲同属海峡殖民地,即英国管治的新加坡、槟城和马六甲三个港口。
每个年份有多确定?每一个都带有一个标签。“有据可查”,指有一份注明日期的记录这样说。“社群传统”,指社群是这样流传的,但没有当时的文献为证。“未知”,指目前还没有任何记录能回答。新加坡的1892年有据可查:岛上的宗乡会馆联合总会把它列了出来。马六甲的1899年属于社群传统,而有些记录作1898年。麻坡的年份有据可查:会馆自己的会史记载,约1913年成帮,1919年成立会馆。
最古老的雷州会馆是哪一所?
新加坡的新加坡雷州会馆(Lui Chiu Hoe Kuan),始于1892年。它是东南亚有据可查的最古老的雷州会馆,比马六甲的那一所早七年。会名中的“Lui Chiu”,是“雷州”在新加坡的旧式拼写,与 Lui Chew 是同一个词。所以,海峡沿岸最早的雷州年份属于新加坡,而不是马来西亚。
这个年份有据可查。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是联系全岛各宗乡会馆的全国性团体。它的会员名录把新加坡雷州会馆列为1892年成立,现址在芽笼16巷(Lorong 16 Geylang Road)。
1892年证明的是:最迟到那一年,已经有雷州人在新加坡定居。它不能证明的是:第一批雷州人何时到来。会馆由谁创立、最初在哪里聚会,都没有记录。没有公开的创会文献。新加坡雷州会馆一页汇集了其余仅有的少许记载。
1899年是雷州人抵达马六甲的年份吗?
不是。1899年是马六甲雷州会馆为自己的创立所给的年份。它是一座会馆的创立之年,不是抵达之年。而且它属于社群传统,不是有据可查的事实。
原因如下。会馆自己的资料写的是光绪二十五年。光绪是清朝的一位皇帝;清朝是当时统治中国的王朝,光绪二十五年即1899年。有些记录写的是光绪二十四年,即1898年。这一年之差,可能是这一年开创会会议、下一年正式注册;也可能只是同一个故事的两种说法。目前不知道有那一年的创会文献:没有契据,没有石碑,也没有会议记录簿。会馆以外的记录只证实这座会馆存在,地址是鸡场街97号。所以,1899年是一个根基稳固的传统。我们采用它,并在旁边注明1898年。
即使有一份创会契据,也只能为会馆定年。对雷州人来说,1899年说的,与1892年对新加坡说的一样:最迟到那时,马六甲已经有雷州人,开设了一座会馆。第一批人何时到来,它没有说。如果网上有答案告诉你雷州人是1899年来的,那是把一座会馆的生日,当成了一个族群的抵达日。
鸡场街的这座会馆,仍是马来西亚有据可查的最古老的雷州会馆。马六甲雷州会馆一页讲述了它的故事,从1899年创立一直到今天的会馆。
麻坡的1913年和1919年告诉我们什么?
麻坡留下的记录最清楚。它在同一座城镇里,显示出雷州人与他们的会馆之间的时间差。柔佛州雷州会馆(Persatuan Lui Chew Johor),即柔佛麻坡的雷州人社团,用注明年份的方式讲述自己的会史。
约1913年,郑茂兰把麻坡的雷州人组织成一个帮。帮,是说同一种方言的移民之间的非正式网络。他们组成它,是为了互相帮助,那时还没有任何正式的会馆。郑茂兰是一位曾在清朝任职的文人,而清朝在那两年前已经覆亡。1919年,这个帮成为正式的会馆。会馆从约1913年起算自己的历史,并在2014年迎来了一百周年。
这一点有据可查,也为另外两个年份提供了借鉴。1913年以前,麻坡就已经有雷州人,否则郑茂兰无人可聚。从成帮到成立会馆,又过了六年。在麻坡,先有雷州人,然后有网络,最后才有正式的会馆。柔佛州雷州会馆一页完整讲述了它的一百年。
| 时间 | 发生了什么 |
|---|---|
| 1892年 | 新加坡:雷州会馆成立。有据可查,见宗乡会馆联合总会的名录 |
| 1899年 | 马六甲:鸡场街的雷州会馆。社群传统;有些记录作1898年 |
| 约1913年 | 麻坡:郑茂兰把雷州人组织成帮。有据可查,见会馆会史 |
| 1919年 | 麻坡:帮成为正式会馆。有据可查,见会馆会史 |
1892年以前,马来亚有雷州人吗?
很可能有,但目前还没有记录能证明。这是我们的解读,不是有据可查的事实。它建立在会馆如何形成的道理上。
会馆不是一个社群最先建立的东西。会馆给新来的人一张床铺,供奉一座神坛,也替人调解纠纷。只有当同一个故乡来的人在同一座城镇里住得够多时,这些才有意义。麻坡把这个先后次序写在了纸上:先有人,然后有帮,1919年才有会馆。会馆的会史甚至说明了领袖们为何迈出最后一步:他们看到各色人等都有自己的会馆。
所以,1892年是新加坡已经有雷州人的最迟年份。那一年有了会馆,意味着雷州人可能在1880年代、甚至更早就已到来,但这同样是一种解读。第一批人究竟早了多少,没有记录说明。没有记录载明把雷州人载往南方的船只,所以目前无法核对抵达的年份。人口普查,即政府对人口的统计,也帮不上忙。从来没有一次普查把雷州人单独计算。马来亚1957年的人口普查列出了福建人、潮州人、广府人、海南人和客家人,其余所有人,包括雷州人,都归入了“其他六种方言”。
通常的说法是,雷州人在十九世纪后期,与他们的海南亲族一起到来。这只是一个大致的图景,不是有日期的抵达,目前也还没有记录为它定出年份。
雷州人比海南人来得早,还是来得晚?
就会馆看来,是来得晚。海南人,即海南岛的人,是雷州人最亲近的亲族。他们的会馆先出现:新加坡的在1857年,马六甲的在1869年。雷州人的会馆随后在1892年和1899年出现。在马六甲,这意味着雷州人比海南人晚了三十年。马来亚的方言群体一页把每个方言群在马六甲的年份按先后排列。
海南人的记录也说明了,为什么会馆的年份不是抵达的年份。在新加坡,海南先辈在1857年为自己的庙宇天后宫(Tin Hou Kong)买下土地,并在庙里创立了他们的会馆琼州会馆(Kiung Chow Hwee Kuan)。Hue Guan Thye 为 Culturepaedia 撰写了一篇新加坡方言群体的历史;Culturepaedia 是新加坡华族文化中心的网上百科。文中说,海南人来到新加坡的时间比四个较大的方言群晚,人数也较少。文中还说,他们“迟至1857年”才买下那块土地。十二年后,同一群人在马六甲开设了会馆。一个族群,两座城镇,两个会馆年份。每个年份属于一座城镇,而不是属于这个族群抵达的那一天。
对雷州人来说,这是背景,不是证据。它显示,在他们最亲近的姊妹社群里,会馆是在人之后出现的,而且每座城镇有各自的时间。它不能说明雷州人的时间差有多长。雷州人与海南人有多亲近,另有专页介绍。
我们还不知道的,以及什么能改变这个年份
第一个雷州人何时抵达马来亚,仍属未知。有三类发现可能改动这个年份,其中一类可能就躺在某个家庭的抽屉里。
更早的印刷名称。假设一份1892年以前的海峡殖民地报纸或人口普查报告中,出现了“Luichew”、“Lui Chew”或“雷州”。那将是雷州人在这一地区的第一个确切年份,而不是会馆的年份。目前还不知道有这样的记载。
马六甲的创会文献。一份1898年或1899年的契据、一块石碑或一本会议记录簿,能把马六甲的传统变成有据可查的年份。但它仍然只为会馆定年,而不是为雷州人定年。
家庭文件。一封信、一本护照、一张老照片,或一块墓碑。华人墓碑传统上刻有家族的原籍,即籍贯一行。籍贯若是海康、遂溪或徐闻,就指向雷州半岛。这样一份年份早于1899年的文件,会把这个家族自己的故事推到马六甲会馆之前。如何追溯你的雷州祖源一页,讲解了如何读墓碑,以及如何在家中寻找旧文件。
这个故事的下一章,是雷州人如何在马六甲扎根:接下来请读鸡场街上的马六甲雷州会馆。如果你的家族保存着一份年份早于1899年的文件,我们很希望听你说说,也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