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答案是:在乎,但对大多数在马来西亚的雷州人后裔而言,这并非首要之事。而完整的答案,要从三代人说起——这也正是本站存在的原因。

我是在马来西亚的第三代雷州人后裔。我的祖父从雷州南来,身上几乎不带分毫。他的首要之事很简单:拼命干活,尽早安顿下来。像大多数落脚马六甲的第一代雷州移民一样,他从事的是农业。他终于安顿下来,成家立业,那段时期,大致正值二战期间与战后——马来亚仍动荡不安,人人皆穷。于是,他这一代人的第二要务,便是保命求安、自耕自养、守住手中所有,并尽力多受些教育。等他们年长一些,许多人便设法从农业转出,自立门户经商,或找一份比种地更好的营生。到了我这一代及上一代,首要之事又转了一层:好好读书,在家里已有的基础上,稳住并扩大它。

要理解语言为何在这中间悄然流失,得先了解一点马来西亚的教育制度。这里有主流的国民学校,也有各自独立的华文与淡米尔文学校。马来西亚的政策并不偏向、也不奖励非国民教育体系:华校与淡校的学生,无法直接升入本地的公立大学,于是负担得起的华人家长,便把孩子送往新加坡、台湾等海外院校。华校本身获得的国家教育经费也极少,几乎全靠社群捐助支撑。因此,与大多数马来西亚华人家庭一样,绝大多数雷州人家庭,最终都把孩子送进了主流的国民学校——这并不令人意外。而即便在现存的华文学校里,教学语言也一律是华语,从不是方言。

我父亲读的是华文小学,后来转入国民学校。等他步入职场,才切身体会到,就业市场偏爱国民学校出身的毕业生,因为他们通常英语更好。一些台湾大学的毕业生,其学历在马来西亚并不获承认,回国求职因而颇为艰难——于是许多人,索性留在了台湾。

我自己念的是国民学校——那里根本没有华文课。即便如此,因为父亲当年在校外做的一个决定,我的华语说得相当流利。雷州话则不同:口语我只能听懂一些基本的内容,却不足以用它交谈。堂表兄弟姐妹们大多各自散居,除了农历新年,鲜少相聚。除非在家中每天都讲雷州话,或恰好有雷州籍的邻居——而在城市里,这几乎不可能,因为即便在马来西亚华人当中,雷州人也是少数——否则,几乎没有机会真正掌握这门语言。

如今年岁渐长,步入中年,我确实想要重新连结自己的根,多了解一点先人的来处。可网络上关于这个课题的资料,几乎一片空白。现存的雷州会馆,多由不太熟悉科技的年长一代经营,其官方网络存在感——若有的话——也十分单薄。

这,便是本站试图填补的空缺——它并非要给 Liang Zinan 的提问一个宏大的答案,而只是想留下一份小小的资源,好让像我这样的雷州人后裔,至少有个起步的地方。